關於生的那些事—— The Hours 影評 N22 沒名字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nd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at last, 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只有看清生活才能熱愛他,從而捨得放下生命... 早上霧很大,可能是昨晚下雨的緣故,也可能是我剛睡醒的緣故令眼睛一片模糊,總之看不清了。 模糊之中讀到那篇「關於死亡的一二事」的影評,忽爾想到另一部電影,與活著有關的電影——《時時刻刻》(The Hours) ,不禁寫下這篇呼應之。 這篇電影以小說《達洛維夫人》(Mrs Dalloway) 為線索,描述了受精神病困擾的小說作家Virginia Woolf 與丈夫 Leonard Woolf 、小說讀者Laura Brown與家人,以及現代Mrs Dalloway Clarissa Vaughan 及其前男友Richard Brown (同時也是Laura Brown 的兒子)三段故事。三位女人的故事相互交融,充滿了命運裡無奈的巧合。 說到生,必然會有人探討所謂活著的意義。Mrs Dalloway 這種象徵正是一種對生命意義的探索。她象徵著依靠別人建立自己生活的價值的人,實際對自己的生活無能為力。她也代表犧牲自我去成全別人所謂的「幸福」,但心裡卻為這種令人幸福義務感到窒息。與其將三位女性定位為Mrs Dalloway 的創造人、讀者以及實踐者,我更認為擁有Mrs Dalloway 心態的是Virginia 的丈夫、Laura 以及Clarissa。 Virginia 的丈夫為了妻子免受精神病困擾,舉家搬遷到郊區,希望寧靜能夠幫助作家的康復。但當妻子寧願選擇都市令人滅亡的吵鬧,也不願被禁錮在小鎮時,他也甘心搬回倫敦。總體而言,照顧妻子已然變成他生命的中心,又或著是某程度的束縛。 至於Laura,雖然擁有幸福家庭,卻深感自己無能——連一個生日蛋糕也做不好。她也體會到退役軍人丈夫只當自己是凱旋回歸計劃的一部分,她的生命只是扮演著賢妻良母去維持家庭表面的幸福和風光,這是妻子的義務對她的束縛。 最後Clarissa,每週都不辭勞苦地幫助前男友收拾家居,甚至為其出版小說、詩篇,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女友和女兒,我們便可得知天才詩人兼前男友,是她的束縛。 而他們三人的結局其實一早在小說中有交代—— 'Mrs Dalloway shall not die. It’s others who die.’ 電影最後死亡的都是他們照顧的人。Virginia 為免自己的精神病拖累丈夫而投河自盡,Laura 的丈夫和兩個孩子都比她更早逝世,Clarissa 的男友為了令她重拾自我在她面前從窗邊躍下,通通都死了。若問為何他們都逃不開死亡的宿命,編劇早已借Virginia 之口把真相道出: Leonard: “Why does someone have to die…in your book?” Virginia: “Someone has to die in order that the rest us should value life more…it’s contrast” Leonard: “And who will die?”… Virginia: “The poet will die. The visionary.” 所有死去的人都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更明白生存的意義,為了旁人更好地活下去。我們無法改變他們死亡的事實,但卻能借由他們的死亡反思我們人生的意義。我想,只有他們死去,那些如同Mrs Dalloway的人物才能重新為自己而活。其實不少人都像他們一樣,人生為了別人而活。幼年時為了父母的期待而活,長大為了旁人看法而活,老年為了兒女而活。什麼時候,我們才能逃離生命中束縛,只為自己而活?當我們為了某種社會規矩而屈就的時候,我們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還是喪失本心的我們? Oh, Mrs. Dalloway... Always giving parties to cover the silence. 不要成為另一個Mrs Dalloway,一個用派對用表面風光而喪失自我的人物,而只成為我自己。至於你自己是什麼?你認為是什麼便是什麼,不是嗎? 導演用一次次死亡,令角色和我們審視自己人生意義。 解決了為什麼人物要死的安排,便迎來另一個問題:為什麼詩人和空想家會先死? 那便帶出一個電影裡三位女性都有的痛苦:無法被理解的孤獨,那種隨著時間流逝卻庸碌無為的無力感。這種痛苦既是環境帶來的,也不是環境帶來的。它不是因為環境惡劣,譬如沒有朋友、生活艱難帶來的孤獨,而是縱然身邊有人,縱然「理應幸福」,但仍然感到不被理解的痛苦,如同靈魂獨自在黑夜遊蕩的孤寂。生命之於每個人的背面,都是一道深淵。 Virginia 深受精神病困擾,但卻被強制搬往郊區,出入均須丈夫同意,如同被禁錮。丈夫是愛她的,但有時愛卻並不足以令你理解,於是便有了Virginia 這句我最喜歡的台詞: If I were thinking clearly, Leonard, I would tell you that I wrestle alone in the dark, in the deep dark, and that only I can know. Only I can understand my condition.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you tell me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of my extinction. Leonard, I live with it too. Laura 深深感到賢妻淑母這個角色令她窒息,她只有兩種選擇:拋夫棄子或者在原本生命中溺死。若問她離開家庭的決定後悔嗎?她歉疚,但不後悔。 It would be wonderful to say you regretted it. It would be easy. But what does it mean? What does it mean to regret when you have no choice? 她不後悔,因為若非離開,她的心真的會死。 最後Clarissa也沒有理解自己的人,除了曾經年輕時和前男友度過的歲月是快樂的,她不認為身邊人理解她,要不然也不會覺得和女友在一起10年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要不然也不會同床異夢。 我總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不難沒人理解你,真的。這跟魯迅所說的「一個男人病得要死,那間壁的一家唱著留聲機;對面是弄孩子。樓上有兩人狂笑;還有打牌聲。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著她死去的母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不謀而合,每個人的經歷和感受都獨一無二,我們又怎能要求旁人都懂我們,又怎能要求我們懂別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己仍舊無能,無法改變曾經種種陋習,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甚至是身邊人,於是你正視了自己的渺小,那種雖然知道Something is not right 但卻只能旁觀的無力。即便知道,又如何?正因為知道,才不能容忍懵懂活著的自己。 若把這種生命的窒息、束縛公諸於世,大概長輩會責備,說你生活很完美啊,豐衣足食,你這種小娃娃未經過上一代的艱難,抗壓力太低了;大概同輩會調侃,道你成績不錯能上大學,又不缺朋友和社交活動,就不要無病呻吟了;大概後輩會弱弱地投訴,說你既已上岸,就不要在我們面前炫耀這種「有錢但不快樂」的心理了。 其實你明白,這種莫名其妙的窒息感真的無處可訴,因為連你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時間的流逝, The Hours,會令你無所適從。有時單純的感性,總找不到原因,心理學家的理論,也終究只是理論。你不禁羨慕那些心思單純的人,他們無法理解靈魂在深淵徘徊的掙扎,他們的人生很快樂:有家人有朋友有成就便足夠了。但你儘管擁有一樣的,卻就是差一點點,抓不住幸福的真諦。 忽爾你明白,因為你缺乏與世界接軌的鐵路,心有著過分的細膩和敏感,你就是那些死去的詩人和空想家。 於是早上的陰霾,仍舊存在,雖然午後會散去,但另一天早晨他們又會重來,為世界塗上灰色。盡管身邊並非無人,但只有你才能把你世界裡的灰霾驅趕,然後等待另一天,周而復始。看著一天24小時的流逝,看著所有周而復始,你不會逃避,於是真正理解了那句 「真實的面對人生,了解它的本質,當你真正理解,就能真正熱愛生命,然後才捨得放下。」

啟思啟我思,我思啟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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